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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知格物的宋明时代与其它大陆文明的比较研究

——有限的心,如何面对无限的世界
🐉 发财 · 2026年10月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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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:同一道难题,几种方言

这篇东西,是一份讲稿,也是一份笔记。写它的时候,我把自己放进一间研究所的窗边——一个研究社会史、文化史与知识建制的人,半辈子在比较各个大陆文明"如何看待认识这件事"的问题上打转。我不打算在结尾给你一个"谁比谁高明"的结论,因为那恰恰是比较研究里最懒惰的做法。

《大学》里有一句话,两千多年被读了无数遍,却很少有人停下来问:它其实是一道"认识论"的题,而不是一句道德训诫——"致知在格物"。翻成白话就是:你要想得到真正的"知",先得去"格"那件"物"。

把这六个字单独拎出来,摆到全世界的桌面上,你会看见一件意味深长的事:几乎每一个大的文明,都在自己的语言里问过同一道题——一个有限的、会死的、感觉会出错的人,凭什么去认识那个远远大于他的世界?他该"格"什么?格出来的东西算什么?格到最后,又为了什么?

宋明的中国人把它叫"格物致知";欧洲人把它叫"哲学",后来又叫"科学";阿拉伯人叫"法尔萨法(哲学)与凯拉姆(神学)";印度人叫"量论(pramāṇa)";犹太人则把它拧进了《塔木德》无休无止的争辩里。同一道题,几种方言。

先说一句方法上的自觉。做这种跨文明的比较,最容易掉进三个坑:一是单线进化论——默认所有文明都在排着队,走向同一个终点;二是以己度人——拿自己文明里现成的词,硬去套别人的经验;三是语境剥离——把一段思想从它赖以生长的制度、经济与语言里抠出来,单独打量。我这篇东西尽量避开这三个坑;但我得坦白,没有人能完全避开,包括我。

这篇文章要做的,是把这几份答卷并排铺开,让你看清:它们之间最深的差别,不在"聪明不聪明",而在它们各自把"知识"安放在人生的哪一个位置上。

一、宋明:格物,是为了"成人",不是为了"造物"

先把宋明讲清楚,因为这是题眼。

"格物致知"最早出自《礼记·大学》,本来只是"修身—齐家—治国—平天下"这串链条上的第一环。它从一开始的问题意识,就不是"世界是什么",而是"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"。这一点,是理解宋明一切分歧的钥匙。

同一句话,宋明内部给出了三种几乎相反的解法。

第一种,朱熹的路——"即物穷理"。朱子认为,天下万物各有其"理",而"理"是一,散在万物则成"分殊"(理一分殊)。所以"格"的功夫是向外的:今日格一物,明日格一物,格得多了,积累到某个临界点,就会"豁然贯通"。这是一条辛苦的、经验的、日拱一卒的路。请注意,它其实已经非常接近"探究外部世界"的雏形——朱熹一辈子注经、观天、察地,绝不是一个空谈心性的人。

第二种,陆九渊与王阳明的路——"心即理""致良知"。陆象山说"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即是宇宙";王阳明更进一步,把"格物"的"格"解作"正"——格物不是去格外头那棵竹子,而是"正念头",是把心里那些不正的念头扶正。最著名的公案,是阳明年轻时照着朱子的法子去"格"院里的竹子,格了七天,理没格出来,人先病倒了。他由此翻案:理不在竹子里面,理在你的心里。于是他的功夫是向内的——"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"。

第三种,张载、罗钦顺、王廷相一脉的"气学"。他们既不同意理是悬空的一把尺,也不满足于心是唯一的本原,而主张"太虚即气"——世界的基本材质是"气",理只是气在运动变化中呈现出的条理。张载一句"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",又把"格物"从内省重新拉回到一种面向世界的、宏大的感知。

这三种解法,看着水火不容,其实是在同一个笼子里打架:它们争的始终是"理在哪里",从没有谁跳出笼子,去问一句——"理"这个说法本身,该不该换成"规律"或者"定律"?

这就是宋明的边界。它把"知"牢牢地焊在"德"上:知的目的,是成人、是成圣、是把自己活成一个合乎天理的人。它不追求"造物"——不追求用知去改造、支配、榨取那个世界。你格物,是因为物里有你该学的道理,而不是为了把物拆开了卖钱。(这一层执拗,要到清代戴震那里才被撕开一道口子:他痛陈"以理杀人",把宋明悬空的"理"重新按回"人欲"与"具体的人情"上,但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。)

二、欧洲:当"观看"变成了"改造"

再来看欧洲。欧洲的故事,恰恰是从"观看"变成"改造"的一次惊险跃迁。

古典希腊也讲"格物",但它讲的是 theoria——静观。亚里士多德《形而上学》开篇就说"求知是人的本性",可他要的是"知其所以然",是理解原因,而不是拿来用。希腊人把"出于实用的技艺(technē)"和"出于纯粹好奇的沉思(theoria)"分得很清。在他们那里,最高贵的生活是沉思,不是制造。

中世纪把这套传统收进了神学的屋檐下。经院哲学的口号是"信仰寻求理解"(fides quaerens intellectum),知识一度成了神学的婢女;大学(博洛尼亚、巴黎、牛津)虽然出现了,但学问的女王仍是研究上帝的神学。

真正的翻转,发生在十七世纪。培根写下《新工具》,喊出"知识就是力量",并提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:不要只是静观自然,要去"审问"自然,甚至——用他自己的比喻——去"拷问"自然。笛卡尔则把世界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:一边是思考的"我"(res cogitans),一边是广延的"物"(res extensa)。从此,"认识"被定义成一个抽离出来的主体,去打量、测量、控制一个被彻底对象化的世界。

这一步的后果,怎么估计都不过分。宋明的"格物"问的是"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";培根之后的欧洲,问的是"我能让世界变成什么样"。前者把知识理解为德性,后者把知识理解为权力。当一个文明把"探究"从"救赎工程"里剥离出来,把它变成一门可以自主累积、自我加速、以控制为目标的建制——现代科学,就是这样诞生的。它既带来了空前的力量,也埋下了它自己的账单。

三、伊斯兰世界:理性最亮的时刻,与那扇慢慢合上的门

现在说一个常被忽略、却极其重要的答卷:伊斯兰世界。

八到十二世纪,是伊斯兰的黄金时代。巴格达的"智慧宫"把希腊的哲学、医学、数学成批译成阿拉伯文;金迪、法拉比、伊本·西那(阿维森纳)、伊本·路世德(阿威罗伊)把亚里士多德消化、推进、再传回欧洲。今天欧洲人读到的亚里士多德,很多是从阿拉伯文转译回去的。伊本·西那的《医典》,在欧洲的医学院里用了几百年之久。他们的"格物",是货真价实的。

但这里发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转折。一派叫"穆尔太齐赖"的神学家主张,理性可以独立地审判信仰,甚至认为《古兰经》是"被造的"而非永恒的;另一派"阿什尔里"则强调神的主权高于人的理性。这场大辩论从九世纪一直烧到十二世纪。

最有象征意义的人物,是安萨里。他写了一部《哲学家的矛盾》,系统地质疑哲学家们的"理";阿威罗伊又写《矛盾的矛盾》去反驳他。但真正影响了历史的,是安萨里另一部《宗教学科的复兴》——它把理智的探索,收束回宗教修行的内部。此后,伊斯兰世界的学术重心,慢慢从"独立的推理(伊智提哈德)"转向"对权威的因袭与注释(塔格利德)";后世常说,"伊智提哈德之门"被关上了。

我不愿意把这件事讲成"伊斯兰扼杀了科学"——那是粗暴的。伊本·赫勒敦在十四世纪写出《历史绪论》,替社会学与经济学搭起了最早的骨架,证明思想并未死去。更公允的说法是:伊斯兰世界曾经与欧洲站在同一道门槛上,甚至在某个时刻站得更靠前;但它在"理性与启示由谁来主治"的问题上,最终选择了让启示统摄理性,于是那扇通往"自主求知"的门,缓缓合上了。

四、印度:人类最精密的"量论",通向的却不是控制

如果单比"认识论本身有多精密",印度不输任何文明,甚至可能是最强的。

印度哲学把"正确的认识手段"叫"量"(pramāṇa)。正理派列出四量:现量(直接的感知)、比量(推理)、譬喻量(类比)、声量(可信的言说)。佛教的因明学更把这件事做到极致:陈那的《集量论》、法称的《释量论》,把"现量"与"比量"的分野、把逻辑推理成立的条件,分析得比同时期的任何文明都细。到了十三世纪以后,"新正理"学派甚至发展出一套极其形式化的语言与逻辑分析系统——那已是世界级的东西,堪称科学的前夜。

但这里同样有一个"目的"的问题。印度的知识论,从头到尾都是"解脱论(mokṣa)"的仆人。你追问世界"是什么",是为了照破"无明",是为了从轮回里出去。认识世界的价值,在于它能否帮你"看破"世界。所以印度积累起来的,是一套向内看的、关于意识与实相的智慧,而不是一套向外压的、关于支配与制造的力量。

再加上一段黑暗的历史:从十八世纪起,印度的知识传统被殖民打断,书院、寺院、学派纷纷瓦解。今天我们能读到的许多量论著作,是靠少数学者抢救才没有失传的。一个曾经逻辑最锋利的文明,它的"格物"竟被人为地掐断——这是比较研究里不应该忘记的一页。

五、犹太:把"争辩"本身当成信仰

还有一个特别的答卷:犹太传统。

《塔木德》是一本"没有结论"的书。它把密释纳、革马拉层层叠叠堆在一起,把希勒尔和沙玛伊两个学派的争论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。他们的原则是一句惊人的话:只要是为"天的缘故"而发生的争论,两种意见都是"活神的言语"。也就是说,犹太传统不是要辩出谁对谁错、然后删掉输掉的一方,而是要把"争辩的过程本身"供奉起来,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
这和宋明形成了迷人的对照。宋明也有大辩论(朱陆之辩、朝鲜的四端七情之辩),但它的走向,往往是把某一家抬为"官学"、定于一尊(朱子学在南宋以后的官学化,就是最好的例子)。犹太传统却把"多元"制度化了:学习《塔木德》的最高形式,是把自己代入那条绵延千年的对话,而不是宣布对话已经结束。一个是"求定于一",一个是"守住不息"。

六、近邻:同一套词,为什么长成了两棵不同的树

最能说明"知识的目的决定一切"的地方,是东亚的近邻。

朝鲜把性理学奉为国教,辩论得出奇地精细。十六世纪李滉(退溪)与奇大升关于"四端七情"的往返论辩,几乎把"理"与"气"的配属问题推到了哲学分析的极限;李珥(栗谷)又以"理气之妙"另辟一路。同一套来自宋明的词汇,在朝鲜开出的是一朵纯粹思辨的花——美,却离大地很远。直到十八世纪,丁若镛(茶山)等"实学"派,才把它拉回现实。

日本又是另一棵树。朱子学在江户时代一度是官学,但真正搅动日本的,是阳明学。中江藤树把阳明学带入日本;到了幕末,大盐平八郎、吉田松阴这一批人,把"知行合一"点燃成了"行动哲学"——不再只是坐而论理,而是临事而断、闻义即动。明治维新的一大批志士,身上都带着阳明学的影子。

同一句"致良知",在朝鲜成了更要紧的"辨",在日本成了更要紧的"行"。为什么?不是语言变了,是他们各自把"知"指向了不同的"用":一个指向学理的安顿,一个指向历史的行动。

七、知识的"作坊":四种建制,四种人

讲完了"想什么",还得讲"在什么屋子里想"。管理学者看文明,看的从来不只是思想,更是思想的组织方式——一套知识,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有没有被安放进一个能自我生产、有自己的围墙、也肯等它慢慢长的机构里。

宋明的知识,住在书院里,门却开向官场。科举是那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制度发明:它把识字、经典与治理能力,向平民打开了一条通道。但它的代价也在这里——知识被高度"标准化"为经义,"格物"的成果,最终得翻译成一句能替圣人代言、能在考卷上得分的话。于是宋明的知识共同体,和权力贴得太近:既被权力供养,也被权力规训。它能孕育出大儒,却很难孕育出"只为知道而知道"的独立学者。

欧洲的知识,住在大学里,门开向"无用的好奇"。中世纪大学是一种奇特的"法人"(universitas):它从教皇或皇帝那里讨到一纸特许,便获得了不依附某一任王侯的自治,能自定课程、自颁学位,还能养出一群跨地域流动的"学者共和国"(respublica literaria)。正因为进了这道墙,"探究"才第一次有资格成为一件不服务于任何人的事。科学革命的土壤,多半来自这堵墙。

伊斯兰的知识,住在马德拉萨里,门逐渐偏向传承。教法(fiqh)与圣训是核心课程,哲学一度也在其中占有一席。可当资助人、课程与权威越来越向"传述"倾斜,独立思考的空间也就慢慢窄了下去。学者对宫廷与资助者的依附关系,同样限制了那条"自主求知"的路。

印度的知识,住在师徒的口耳之间,门开向资助它的王侯。gurukula 式的师徒制、公开的辩论大会,成就了惊人的精细,却也高度个人化、依赖供养。一旦王侯倾覆、殖民到来,这些没有强健机构的传统,便如沙上之塔般瓦解——这正是它最让人惋惜的地方。

顺带说一层"词"的差别,因为它同样决定人能想到什么。面对同一道认识论难题,希腊人用的是 logos(言说、理性、比例),阿拉伯人用的是 'aql(理智),印度人用的是 pramāṇa(量、认识的准绳),而中国人用的是"理"与"心"。这些词并不互相翻译,它们只是各自划出了不同的疆界:划到哪里,人就在哪里停步。

八、把答卷摆到同一张坐标纸上

七拐八绕之后,我终于可以把这几个文明,放上同一张坐标纸。请记住,这张纸有四根轴——它们不是"谁高谁低",而是四种不同的"提问姿势"。

第一根轴,目的(telos)。宋明求成德——成为圣人;欧洲近代求知且役物——认识并支配自然;印度求解脱——照破无明、出离轮回;伊斯兰—犹太的启示传统求事奉——在神面前守律、明理。目的不同,路的走向就不同。

第二根轴,主体(谁在问)。宋明是君子、圣人;欧洲是抽离出来的"观察者我";印度是修行者;启示传统是共同体里的经师与信徒。主体是谁,决定了他愿意"格"什么、又拒绝"格"什么。

第三根轴,对象(格什么)。宋明格的是心与物、理与气;欧洲格的是可被数学化的自然;印度格的是意识与实相;启示传统格的是神意与律法。同一个"物"字,几种文明填进去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
第四根轴,边界(知到哪里为止)。宋明的乐观是"人皆可以为尧舜",但也承认"气禀"有限;欧洲的乐观近乎无限(培根《新大西岛》许诺过知识无边的国度);印度强调"无我"与"所知障";启示传统则始终认为人的理性有限,须待启示。对"边界"的态度,往往是一个文明的性格底片。

把四条轴叠起来,你会看见一件反直觉的事:这几种文明,没有谁比谁"更聪明",只有谁把知识"安放"在不同的位置。宋明把知识安放在道德里,欧洲把知识安放在权力里,印度把知识安放在解脱里,启示传统把知识安放在信仰里。

九、重新问一次"李约瑟难题"

到这里,就可以动那个最有名的问题了。李约瑟问:中国古代科技长期领先世界,为什么近代科学没有在中国产生?

我的答案是:这个提问很好,但它问偏了——它默认"近代欧洲式科学"是唯一的尺子,然后用这把尺子去量所有的森林。这就像用"能不能结苹果"去评价一棵桃树。

更公平的问法是:为什么只有欧洲,在十七世纪把"探究自然"从"德性工程"里剥离出来,让它变成一门自主的、无限累积的、以控制为目标的建制?答案是好几股力量拧成的一根绳——中世纪大学的"法人自治"让它有了不依附王权的容身之所;经院哲学留下的"争辩"传统培养了论证的习惯;印刷术、大航海与商业扩张提供了刺激与材料;宗教改革打破了单一权威……这些条件里,缺一环,都未必能拧成那股绳。

同时,我们也不该忘掉宋明"格物"里那些被低估的实干:沈括的《梦溪笔谈》、宋应星的《天工开物》、徐光启与利玛窦合译的《几何原本》。徐光启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:

"欲求超胜,必须会通;会通之前,先须翻译。"

这几乎就是一个"格物者",在四百年前替"文明比较"写下的方法论。中国并不缺经验探究,缺的是让探究"独立成建制"的那套安排。

社会学里,韦伯追问过"为什么理性化偏偏在欧洲发生";晚近又有学者提出"多元现代性"——现代性并非只有一条欧洲河道,每个文明都在用自己的河床去流它。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比较,不该只有一个终点;文明,也不该只有一个句号。

结语:格物者的黄昏,与那盏没有熄的灯

写到这里,把话收一收。

"致知格物"不是一个失败的项目,它是人类面对"有限的心如何认识无限的世界"这道题时,给出的几份不同答卷之一。宋明把答案落在了"成人"上:你格物,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这个答案,在一个被"役物"的知识全面主导的时代,非但没有过期,反而成了最稀缺的那一种。

今天的世界,是培根那套计划最宏大的胜利,也是它最沉重的账单。我们用了几百年,把自然"格"成了原料,把世界"格"成了数据,把人,也快"格"成了资源。红利我们都享受到了,代价我们也开始一一尝到:环境的透支、意义的稀释,以及"活得越来越对,却越来越不知道为什么活"的那种空旷。

这时候回看宋明的"格物",它的价值就显出来了——它提醒我们,知识不该只问"我能做什么",还得问"我该成为什么"。它把"知"与"德"重新焊在一起的那份执拗,恰恰是现代性最需要的一味解药。

所以,一个比较文明的研究者,最后要说的话,其实很朴素:比较不是为了裁判,是为了理解;理解不是为了怀旧,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。每一种"格物",都是某个人类群体,在某一盏灯下认真看过世界的样子。那些灯,有的熄了,有的还亮着。而只要还有人愿意在认识世界之前,先问一句"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",宋明那一盏,就没有真正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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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灯火不灭,格物不止。